薛洪言：上市银行一季报综述——以量补价终结，估值面临重估
2026年上市银行一季报披露落下帷幕，整体而言，这份成绩单为市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在息差边际企稳、中收持续回暖的双重驱动下，上市银行营收增速大幅超预期，利润释放则延续稳健。尽管零售风险仍在自然暴露、部分银行主动加大拨备计提，但经营修复曲线的轮廓已清晰确立。可以说，银行业“量价共振”的新格局正在取代过去几年“以量补价”的被动局面，基本面的长逻辑正在发生静默而深刻的重估。 从业绩全局看，一季度上市银行营业收入同比增长7.59%，创下2020年以来的最好水平。这个数字并非由单一因素催生，而是净利息收入与非息收入共同发力的结果。其中，净利息收入同比增长7.2%，一改此前在零增长附近徘徊的疲态；非息收入同比增长8.6%，中收与投资收益各有所长。利润端，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3.0%，实现稳定的小个位数释放。营收大个位数增长、利润小幅正增的组合，打破了此前市场对于“开门红”成色不足的忧虑。 息差企稳，是这份季报中最具分量的信号。一季度上市银行净息差约为1.43%，环比略有回升，同比也基本持平。这不仅是一个技术性反弹，更打破了2021年以来连续五年一季度息差环比下行的季节性规律。 其背后是资产端与负债端的双重改善。资产端，LPR自2025年5月以来连续11个月保持不变，1年期和5年期以上分别持稳于3.0%和3.5%，新发放企业贷款利率自去年8月以来基本维持在约3.1%的水平，仅在年初因季节性因素小幅波动；叠加监管层面“反内卷”的明确导向，前期存款挂牌利率下调及手工补息清理、同业负债成本管控等政策效果逐渐显现，贷款收益率下行斜率明显趋缓。 负债端，此前数年累积的高息定期存款(2年期及以上)进入集中到期重定价窗口——据测算，2026年到期的高息存款规模约32万亿元，其中一季度到期压力最大，约占全年的56%-61%(不同机构测算略有差异)，存款挂牌利率调整的效果加速兑现，计息负债成本率季度环比显著下降6-12个基点。 大型银行一季报已交出答卷：国有大行净息差整体季度环比小幅回升，部分银行回升幅度在1至3个基点不等，企稳态势明确。量价从“相悖”走向“同向”，利息净收入增速从此前勉强抵补规模增长，跃迁至与规模增速基本同步的水平，这一变化对营收格局的支撑意义不言而喻。 非息收入同样呈现向好态势，但结构上存在分化。一季度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增长5.79%，延续了去年以来的回暖趋势。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持续，资本市场保持活跃，居民理财意愿提高；加之海外市场波动性较大，大宗商品等产品需求明显上升，银行财富管理收入表现稳中向好。在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环境下，银行理财规模有望逐季回升，有力支撑代销及管理业务，中收增长的可持续性较以往更强。 其他非息收入同比增长11.7%，其中国有大行表现尤为突出，部分银行继续兑现OCI浮盈，而一些城农商行因上年同期高基数及主动减少兑现，增速出现负增长。这种分化更多反映各银行在营收充裕度、金市操作节奏上的差异，而非趋势性逆转。考虑到全年利率大概率低位震荡，债券公允价值已由负转正，只要市场不出现超预期剧烈波动，其他非息对全年营收的扰动将相对可控。 在资产投放上，一季度信贷投放保持平稳增长，供需两端未有明显波澜。贷款增量同比小幅多增，对公端仍是主力，政信类、制造业以及科技、绿色等“五篇大文章”相关领域构成主要投放方向。零售端信贷在消费刺激政策驱动下边际改善，不过尚未形成趋势性反转。负债端，存款增速略有放缓，但定期化趋势出现停滞迹象。活期存款占比趋于稳定，与资本市场财富效应外溢、居民配置行为变化相呼应，也侧面减轻了银行的负债成本压力。 资产质量方面，账面指标维持稳定，但结构性问题仍须关注。一季度末上市银行不良贷款率持平于1.22%，不良生成率同比持平，整体风险暴露并未跳出预期轨道。对公房地产领域的风险正在加速出清，部分银行主动作为——银登中心数据显示，今年3月金融机构对公不良贷款转让显著增加，反映出银行利用当前财务资源尚为充裕、政策窗口尚未关闭的有利时机，主动加大核销与拨备计提力度。这虽在短期内推高了信用成本，一季度上市银行资产减值损失同比增长22%，却有助于夯实中长期资产质量基础。 零售端则呈现另一重镜像，消费贷、经营贷等零售信用风险仍在自然暴露过程中，关注类贷款占比小幅抬头。近期多家银行分支机构批量转让个人不良资产，反映出零售端风险仍在持续释放。在居民收入预期出现明确改善信号之前，零售资产的潜在压力仍将是银行信用成本的主要变量。 拨备策略的主动与审慎，恰是这份季报的另一重注脚。在营收趋势向好、盈利空间打开的背景下，不少银行选择未雨绸缪，将超额收益的一部分转化为安全垫的增厚。不良贷款转让试点期限已延长至2026年末，为银行提供了有序出清的缓冲窗口。这种行为本质上是对未来业绩弹性的提前蓄力，也为后续利润平稳释放预留了空间。 回溯基本面演变逻辑，银行股正在经历双重长逻辑的切换。其一，营收端从“以量补价”切换至“量价共振”。过去几年，规模高增与息差收窄反向拉扯，利息净收入增速被压制在极低水平。如今，规模平稳增长叠加息差基本走平，两者同向共振，使利息净收入增速中枢系统性上移。 其二，盈利端从“拨备释放”切换至“经营实绩”。2021年至2025年，商业银行净息差累计收窄66个基点至1.42%，利息净收入增速2023年以来长期徘徊于负增区间，ROE的维持相当程度依赖拨备释放。随着核心营收修复，ROE驱动正回归真实经营能力。这两个切换一旦成立，意味着市场过去对银行股“息差持续下行—ROE长期承压”的线性悲观定价逻辑，需要被重新审视。 往后看，全年经营修复曲线的形态已基本确立。规模增长预计维持稳定，贷款增速大概率同比持平或略有多增，央行明确社会综合融资成本低位运行的政策基调，需求端虽未显著回暖，但对公项目储备充裕、零售边际改善构成支撑。息差降幅将较去年大幅收窄，资产端利率进一步大幅下探的空间有限，负债端存款重定价红利仍可持续释放——高息存款到期重定价对负债成本的改善在二季度至四季度仍将延续。中收有望在资本市场活跃、理财规模扩张的环境中继续改善。 信用成本或小幅上升，但主要源于主动、前置的出清行为，而非系统性风险恶化。全年来看，上市银行营收有望延续一季度较好趋势，利润保持小幅稳定增长的概率较高。 对于投资者而言，当前银行板块的投资逻辑依然清晰。在经济预期未出现明确向上拐点之前，板块难以全面切换至顺周期品种的亢奋叙事，但其高胜率、高置信度的配置属性却愈发凸显。在具体选择上，那些息差韧性强、区域优势明确、资产质量扎实且股息率具备吸引力的银行，仍是兼顾防御与基本面弹性的优选。 (本文作者介绍：星图金融研究院副院长，硕士生导师。) 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