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让“拆迁”成为历史吧

时间：2010年01月31日 21:23:29 中财网

　　1月29日，国务院法制办在其官方网站上全文公布了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（征求意见稿）》，向社会各界征求意见。在《物权法》实施两年之后，在经历长时间的期盼和争议之后，这部关于房屋征收的行政法规终于崭露头角。它甫一面世，立即引起广泛的关注和议论。
　　与它的"前身"不同，征求意见稿从名称上即摒弃了"拆迁"的字样，而代之以上位法所规定的"征收"，并将征收与补偿两大重要事项并置起来，以彰显征收过程中权利保护的必要性。以这样的方式，新条例与2001年出台实施、此后备受诟病的《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》划清了界限。以征求意见稿的公布为标志，《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》因其与上位法的抵触，以及与现实的不相适应，行将成为历史。"拆迁"这个饱含了时代疼痛的字眼，或许将慢慢为人们所淡忘。
　　尽管还存在改进的可能，新条例征求意见稿并没有让人们失望。在多个关键性的问题上，征求意见稿都采纳了符合法律和民意的表述。在公共利益的界定上，它以六项列举和一个概括性条款做出了较为严格的规定，尽可能压缩了公共利益和商业利益相混淆的空间，防范了公共利益无限扩大对公民权利带来侵害的危险。在房屋补偿方面，它确立了"不得低于市场交易价格"的准则，要求由具备资质的第三方对被征收房屋进行价格评估，并承担相应责任，这将改变过去长期存在的低价征收乃至廉价征收的现象。作为一部崭新的行政法规，它空前强调了程序正当的重要地位，规定了论证、听证、公告、争议裁决和多数通过等程序，适当增加了地方政府的义务。而作为一部应时而出的法规，新条例着重强调了对暴力拆迁现象的抵制，无论是来自行政体系的停电停水等软暴力，还是来自"委托单位"的显性暴力，都不为新条例所容忍。征收和搬迁，从此有可能远离鲜血与火焰。新条例的进步性是不言而喻的。
　　但是，既然新条例还处于征求意见的过程中，就有必要指出它可能存在的问题。众所周知，新条例是经过一个激烈的博弈过程才最终形成的，而它所协调的又是政府权力与公民利益之间的关系，因而，维护两者的平衡就成为它无法回避的问题。旧条例之所以导致很多问题，抛开技术细节不谈，最大的弊端就在于它片面强调了政府对公民财产的处置权力，公民利益则被虚置，社会矛盾和激烈冲突由之不断酿成。新条例在这方面确实大有改进，但它能否最终达成一种制衡关系，仍然存在不确定性。
　　从新条例本身看，它对地方政府的大拆大建冲动还缺乏足够的约束力。征收和搬迁是涉及公共利益的具体行政行为，它本来应该是可诉的。也就是说，如果利益相关者乃至公众对征收、危改等方案存在不同意见，或对公共利益的界定存在疑问，应该可以诉诸司法机关，以形成一种理性的制约。但新条例却规定，这样的"重大争议"只能交给上一级人民政府裁决。这个规定立足于一个假设，即市政府比县政府更具行政理性，而且市政府不可能被县政府所"运作"，这显然是缺乏现实依据的。
　　新条例对争端解决与征收实施的前后顺序也没有做出清晰的规定。第二章第十五条规定，被征收人和利害关系人对征收决定不服的，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。但在现实中往往存在一种很奇怪的现象，即行政复议没有任何答复、法院又对立案不置可否的时候，强制搬迁往往已经开始，从而造成一种既定事实。如果新条例不能明确规定，在争端未依法定程序得到解决之前，征收不可以付诸实施，则公民利益保护就不可能真正得到落实。只有给强制搬迁制定一个更高的门槛，才能有力地杜绝悲剧的上演。
　　征求意见稿的第五章即附则部分，对非公共利益的"拆迁活动"进行了原则规定。令人费解的是，在整个新条例中踪影皆无的"拆迁"二字，在这里重新出现了，它显得既刺目又让人充满困惑。既然新条例是建立在法律基础上的新法规，既然新条例在诸多内容上都与旧条例划清了界限，既然它要引导出一种理性与和谐的社会关系，它为什么还要用到这样一个"伤痕累累"的字眼呢？"拆迁"是完全可以被代替的，"拆迁"所指涉的种种令人痛苦的景象也应该从此与我们挥别。就让拆迁永远地成为历史吧，新条例应该把"拆迁"删去、从头再来。